翌日一早,天光微亮。
贺军医轻手轻脚地为纪怀廉换药。
昨日伤口边缘已有明显红肿,今日再看,红肿竟消退了些许。
“看来昨日的烈酒确是有效。”贺军医低声道,眼中带着几分欣慰,“伤口没有继续恶化,已是万幸。”
青罗昨夜睡得并不踏实,听到贺军医换药的声音便醒了。她揉了揉酸痛的肩颈,起身走到床边。
“不过,伤口太深,恐内里仍会化脓。”贺军医眉头微蹙,声音凝重,“老夫行医多年,见过太多这样的伤势——表面看似好转,内里却在悄悄溃烂。如今只能寄望于烈酒和药汁清洗,拖延些时日,撑到太医令到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青罗:“也幸好有姚掌柜的这些手段,提醒老夫勤冲洗、勤换药。加之殿下常年习武,体质较常人强健,所以至今还未出现大片化脓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青罗心下一紧。
“只是殿下伤得太重,失血过多。”贺军医摇头,“昨日能醒来片刻已是不易,今日恐又要陷入昏迷。若不能尽快补充气血、防止内里感染,只怕……情况仍不容乐观。”
青罗知道贺军医说的是实情。纪怀廉如今还未脱离危险期,随时可能因感染、失血过多或其他并发症再度危急。
可她还能做什么?
温水退热、煮沸消毒、烈酒清创……她能想到的、能做到的,都已经做了。
她没有后世的医学知识,没有抗生素,没有外科手术器械,甚至连最基本的输血条件都没有。
在这个时代,这样重的伤势,能撑到现在,已经是个奇迹。
她皱眉站起来,想去看看张老二一夜酿出了多少烈酒。
“姚掌柜,”贺军医叫住了她,压低声音,“昨夜甲三护卫与老夫商议了一事,想与您说说。”
他将昨晚与甲三的言谈细细道来,末了道:“所以从今日起,对外便说姚掌柜是因懂些南蛮药理,老夫特地请来帮忙的。您每日若得空,便留在帐中好生照顾殿下,老夫自会周全。待殿下醒来,老夫亦会在殿
青罗一怔,随即心中涌起感激。
她没想到这个小老头不仅医术精湛,还如此通情达理,愿意主动为她遮掩,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留在纪怀廉身边的理由。
当下她郑重行礼:“多谢贺军医周全!姚某感激不尽!”
顿了顿,她补充道:“昨日那烈酒不仅能清洗伤口,也能祛除手上秽气。军医们在给伤者包扎、治疗前,尽量用那烈酒搓一搓手。若能多得些,器具煮沸之后再用烈酒洁净一番,还能再减少秽气沾染,避免伤情加重。”
贺军医听得连连点头,他已从伤口些许消肿的情况,看出了这烈酒的用处,不由叹了口气:“可惜这烈酒实在有限……”
“我这便去看看如今已酿出多少烈酒。”青罗出了军帐,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,却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酒味比昨日更浓了些。
她循着酒味走到营地东角,远远便见那边围着不少兵士,人声嘈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