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将明未明,营地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焦糊气味,间或传来伤兵压抑的呻吟。
纪怀廉这一夜睡得极沉,直至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,他才缓缓睁开眼。
视线甫一清晰,便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、布满血丝的眸子。
青罗正坐在榻边矮凳上,一手还维持着为他掖被角的姿势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,也不知看了多久。
“昨夜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虽仍嘶哑,却比昨日多了几分中气。
“如你所料,”青罗收回手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熬夜后的微哑,“主帐和俘虏营都遭到了强攻。两路加起来不下百人,死战不退。丢下了五十多具尸体,太原卫折损百人,重伤三十余,曹将军背后中刀,伤得不轻。”
她语气平静,从旁边矮几上拿起那两枚铜牌,递到他眼前:“你说,老四是不是特意派人来送把柄的?”
这话题转得突兀又跳脱,纪怀廉刚醒来的脑子一时竟有些接不上,只愣愣地看着她。
青罗见他怔忡,也不催,只将令牌塞进他手里。
他轻声道:“扶我起来。”
她朝旁边侍立的墨二招了招手。墨二立刻上前,小心地将纪怀廉从榻上扶起,让他半靠在自己坚实的肩臂上,垫好软枕。
纪怀廉靠稳了,这才有些幽怨地看向已经退开、坐到他脚边矮凳上的青罗。
他方才那句“扶我起来”,本意是想往她身上靠一靠,汲取点温暖和慰藉,谁知她倒会支使人。
掌心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。纪怀廉低头,看向手中那两枚令牌。
青罗在一旁“啧”了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奇特的感慨:“老四这个人,真喜欢送东西。”
她掰着手指数,“去年,他先给你送了些毒药,又送我一匹惊马,差点就把我直接送回家了。”
纪怀廉握着令牌的手猛地一紧,去年她昏迷七日七夜的景象,再次刺痛了他的记忆。
她似未察觉他的异样,顿了顿,叹了口气,继续道:“今年在京城城门口,他又送我一匹宝马。前晚派人来没捞到好处,昨夜还非让手下把这令牌给‘送’过来……端的是‘礼’多人不怪啊!”
纪怀廉看着她眼底的血丝和强撑的镇定,她这是在以调侃做创伤应激反应吗?心头瞬间被汹涌的心疼和冰冷的杀意填满。
他轻轻摩挲着令牌上冰凉的“端”字,苍白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丝极淡、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。
“四皇兄的厚礼,本王……铭记于心。”他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,“只是礼物太重,收得多了,也该好好回礼才是。”
他抬眼看向青罗,眼神已恢复锐利:“曹宁伤势如何?可能移动?”
青罗神色一正:“贺军医去看过了,刀伤虽深,未伤脏腑,已止血包扎。静养为宜,但若必要,小心移动应无大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