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应对?怎么应对?”方国安的儿子方元科急道,“父亲,趁着那支新军还在路上,咱们立刻起兵,先打下杭州,杀了章旷那狗官!”
“不可!”胡先生连忙阻止,“少将军,新军虽在途中,但其动向已明。我军若仓促攻打杭州,章旷必有防备,杭州城坚,急切难下。一旦迁延时日,那一万新军赶到,与杭州守军内外夹击,我军危矣!况且,公然举兵攻掠省城,形同叛逆,天下共击之,王之仁、黄斌卿恐怕更不敢相助了。”
“那难道就坐等他们合围?”方元科怒道。
方国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脑中飞速盘算,脸上横肉抖动,眼中凶光闪烁:“胡先生说得对,不能硬打杭州。但也不能坐以待毙!他们想秘密调兵,打老子一个措手不及?老子偏不让他们如意!”
他猛地站起身,一拳砸在桌上:“第一,立刻派出多路探马,水陆并进,给我往北,沿着运河、官道、小路,仔细搜查,一定要找到那支新军的行踪!确认其人数和确切路线!”
“第二,立刻动员!所有兵马进入临战状态,加固城防,控制港口,清查内应!把咱们能动用的力量,全部集中起来!同时,以‘防倭’、‘剿匪’为名,调附近卫所兵马向宁波靠拢!”
“第三,给王之仁、黄斌卿下最后通牒!把朝廷秘密调兵要剿灭咱们的消息告诉他们!告诉他们,老子要是完了,下一个绝对轮到他们!问他们是跟老子一起干,还是等着被朝廷各个击破!告诉他们,老子已经得到确切消息,朝廷收拾了咱们,下一个整顿的就是他们!想要地盘,想要活路,就立刻表态,派兵来援,至少也要做出姿态,牵制章旷和朝廷的兵力!”
“第四,”方国安眼中闪过一丝狠辣,“既然他们不仁,休怪老子不义!方彪!”
“末将在!”家将方彪应声而出。
“你挑选最精干的死士,分成数队。一队,潜入杭州,找机会给我刺杀了章旷!就算杀不了,也要在杭州城里制造大乱,放火,下毒,怎么乱怎么来!另一队,沿着运河往北,找到那支新军的粮道或者落后部队,给老子烧了他们的粮草,袭扰他们,延缓他们的速度!再派快船,在杭州湾游弋,遇到北来的官船、粮船,只要不是咱们的,能截就截,不能截就骚扰!总之,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过来!”
“是!”方彪领命,眼中凶光毕露。
“第五,”方国安看向胡先生,“先生,立刻起草檄文!就按之前商议的,控诉章旷‘矫诏虐民’、‘残害忠良’、‘意图不轨’,咱们是‘清君侧’、‘靖国难’!把檄文抄写千百份,在宁波,在绍兴,在浙东各府县,给老子贴出去!传出去!让天下人都知道,是他朱常沅、章旷逼反了老子!”
一道道命令从总兵府密室中发出,整个宁波城,以及方国安控制的区域,如同被惊动的蜂巢,迅速而隐蔽地行动起来。战争的阴云,因一则泄密的消息,骤然压城。原本方国安或许还在犹豫是否公开撕破脸,何时撕破脸,如今,这则消息成了催化剂,迫使他不得不提前、并以最激烈的方式应对。
几乎与此同时,杭州总督行辕的章旷,也通过自己的渠道,隐约察觉到宁波方向的异动似乎加剧,方国安所部调动频繁,城防明显加强。他虽然尚不知具体泄密细节,但敏锐地意识到,对方可能有所警觉了。他立即下令杭州戒严,总督标营及可信赖的杭州驻军进入战备状态,并加派斥候,严密监视宁波方向,同时再次以八百里加急向南京发出警示:浙东局势恐有剧变,方国安反迹已彰,请监国速做决断,并催促援军。
而此刻,奉命秘密南下的参将施琅及其一万新军,正偃旗息鼓,行进在运河之上。他们昼伏夜出,尽量隐蔽,但万人规模的军队移动,想要完全瞒过沿途所有耳目,几乎不可能。方国安派出的精锐探马,如同猎犬般撒了出去,沿着运河水陆搜寻着不同寻常的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