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朗手里的那根野薄荷教鞭猛地一颤,笔直地指向了老吴家的臭豆腐油桶。
乔家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鼻腔里钻进一股子发酵到极致的焦臭味,还混杂着某种草本植物被高温灼烧后的辛辣。
那油桶平时就是个黑糊糊的铁罐头,但这会儿桶盖缝隙里钻出的黑烟却在半空拧成了一股绳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正拼命往教鞭的尖端上凑。
“滋——!”
一声脆响,原本死寂的油面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,大片大片的白气像爆炸似的从桶里喷涌而出。
这阵仗把周围原本想凑热闹的食客吓得够呛,乔家野也觉得牙根发酸,心说老吴这买卖干了十几年,也没见他把臭豆腐煮出这种仙气。
他斜眼一瞧,只见老吴正猫在摊位底下的阴影里,手里死死拽着一截露出来的青色管子。
乔家野脑子转得飞快,瞬间就悟了。
这老吴平时看着闷声发大财,心眼子比谁都多。
那油桶底下怕是早就被他偷梁换柱,焊了一圈细密的薄荷根系导热管。
这会儿周朗背诵《师说》的声音频率,刚好和那根管子里的气流产生了共振,这才把这桶老油给“叫醒”了。
“看他的手。”高青的声音在乔家野耳边响起,带着一股子冷飕飕的专业劲儿。
乔家野顺着她的镜头看过去,发现周朗挥动教鞭的轨迹竟然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。
那不是胡乱指点,每一次起落、每一次停顿,竟和他在老照片里见过的那位周远山老师讲课时的手势,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。
这小子,是把自个儿活成了他爹的影子。
那些从桶里喷出来的白气遇冷迅速凝结,化作一颗颗晶莹的水珠,噼里啪啦地砸在摊位前的青砖地上。
乔家野低头一看,心里猛地打了个突。
湿漉漉的水印在水泥地上迅速蔓延,竟勾勒出了几个极淡、却苍劲有力的隶书:知之为知之。
那是《论语》的开篇,也是周远山当年在桥下扫盲时写下的第一行字。
“哎哟,这课上的,费油啊!”
陆阿春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沾着油星的大漏勺,哗啦一声插进滚烫的油桶里搅动起来。
她那张总是挂着市井精明劲儿的脸上,此刻竟透出几分肃穆。
“青川的课,如果不配上这口臭豆腐的油烟气,那是听不进脑子里的!”陆阿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手腕一抖,漏勺精准地接住了几滴飞溅的红油,稳稳地平铺在一盆花甲粉的汤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