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脂与油脂相遇,原本坚硬的臭豆腐渣开始溶解,像墨汁一样在汤里化开。
而那个“干饼”的核心,竟然在这个过程中慢慢舒展、变软。
几秒钟后,陆阿春手腕一抖,一张泛黄的、吸饱了红油却依然坚韧的信纸,湿淋淋地贴在了锅边的不锈钢壁上。
上面的字迹是暗红色的,因为特殊的铁胆墨水配方,在油汤里反而更加鲜艳刺目。
那是一封举报信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,力透纸背。
而在信的最末尾,没有签名,只有两个触目惊心的印记。
一个是只有半截的大拇指指纹。
另一个,是一只用血按出来的、形状像极了蝴蝶的纤细手掌印。
那是林晚晴的手。
乔家野感觉眼眶发热,喉咙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。
他拿出手机,把这封信的内容拍了下来,然后找出一张硬纸板,用马克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,挂在了自己的地摊前:
“今日特供:代读桶底信。
五块钱一行喘。
不读给活人听,只读给良心听。”
远处,那个一直举着手机直播、想看乔家野笑话的周昭,此刻正脸色苍白地站在人群外。
他手里的云台在抖,眼神死死盯着那口锅边贴着的信纸。
乔家野没看他,只是低头折腾着手里的一张感光纸。
那是之前周昭为了做假证陷害他,特意留下的所谓“感光证据”。
乔家野把那张纸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船,把那封举报信的拓本夹在船舱里。
他也没走过去,直接随手一抛,那纸船顺着路面污水的流向,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周昭的脚边。
纸船侧面,用炭笔写着一行狂草:
“你爸没疯,是青川醒了。”
周昭僵硬地弯下腰,捡起那只纸船。
借着路灯,他看到了拓本上的那个蝴蝶手印。
那一瞬间,直播间里几十万的在线人数,仿佛都成了死一般的背景板。
夜深了。
人群散去,夜市重新归于寂静。
高青收拾好器材,背起那个死沉的相机包。
在拉上拉链的时候,她的手指触碰到了包里的夹层。
那里多了一张湿漉漉的拓片。
不是举报信,而是一张刚才乔家野偷偷塞进去的、还没完全干透的感光纸。
纸的正面是一片模糊的噪点,但在背面,有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字,笔迹很丑,一看就是某人趴在地摊上匆匆写的:
“下次别拍我背影,我牵你手。”
高青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不远处。
乔家野正蹲在那个廉价的玻璃鱼缸前,手里拿着那瓶快见底的茉莉糖浆,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滴。
那条斗鸡眼的锦鲤欢快地吞吐着糖浆。
路灯昏暗,看不清乔家野的脸,但他露在卫衣帽子外面的那只耳尖,红得跟锅里的煮大虾似的。
高青嘴角微微上扬,没说话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这一夜,青川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些。
只是谁也没注意到,就在这黎明前的黑暗里,那些还没收摊的小贩们,正悄无声息地拿出新的粉笔,在各自的小黑板上涂改着什么。
隔壁臭豆腐摊的老吴,默默地擦掉了“正宗臭豆腐”几个字,写上了一个让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们瞪大眼睛的新菜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