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!”
第一组四十人在张宝贵的带领下,率先冲过开阔地。他们弯着腰,以最快的速度奔跑。鬼子的机枪扫射过来,子弹在地上打出一串弹坑。三个人中弹倒下,其他人冲到了对面,找到了土坎和树木作为掩体。
“第二组,上!”李啸川挥手。
第二组在王铁生的带领下开始冲锋。这次鬼子有了准备,火力更猛。子弹呼啸着飞来,不断有人倒下。但大部分人都冲了过去。
李啸川带着第三组,包括伤员和赵根生他们,最后冲锋。这是最危险的一组,因为鬼子已经调整好了火力点。
“冲!”
五十多人一起冲了出去。鬼子所有的火力都集中过来,机枪、步枪子弹像雨点般倾泻。不断有人倒下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李啸川跑在最后,他看到一个士兵摔倒,连忙去扶。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,打在地上溅起泥土。
“营长,别管我!”那个士兵推开他。
李啸川咬牙,继续往前跑。他已经能看到对面的树林了,只有一百多米。
突然,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小腿。他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剧痛传来,他低头一看,小腿在流血。
“营长!”张黑娃回头看到了,转身跑回来扶他。
“别管我,你快跑!”李啸川说。
“不行!”张黑娃架起他的胳膊,拖着他往前跑。
子弹在他们身边呼啸,张黑娃的肩膀也被擦伤了,但他没停下。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树林。
“快,给营长包扎!”张宝贵喊道。
卫生员跑过来,剪开李啸川的裤腿。子弹打穿了小腿肌肉,没有伤到骨头,但流血很多。卫生员用纱布紧紧包扎,止住了血。
“还能走吗?”张宝贵问。
李啸川试着站起来,一阵剧痛,但他咬牙忍住了:“能。”
“清点人数。”他对张宝贵说。
张宝贵很快回来,脸色很难看:“又牺牲了二十三个,伤了十一个。现在能战斗的只剩下一百零五人了。”
李啸川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从杨家岭撤下来时有一百六十三人,这一路就损失了五十八人。这样的损失,他承受不起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他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前走。
队伍继续向随县方向移动。每个人都沉默着,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悲伤。连续几天的战斗,加上刚才的突围,已经耗尽了他们的体力。
上午九点,他们终于看到了随县的城墙。城墙很高,上面有守军在巡逻。看到他们,城墙上有人喊话:“
“川军二十二集团军166师二团三营!”李啸川大声回答,“奉命撤退到随县!”
“等着,我去报告!”
几分钟后,城门打开了。一个军官带着几个士兵走出来,看到李啸川他们的样子,吓了一跳。这一百多人,个个衣衫褴褛,浑身血迹和泥土,很多人带着伤,走路都摇摇晃晃。
“你们是……三营?”军官问。
“我是营长李啸川。”李啸川出示了证件。
军官看了看证件,又看了看他们,眼中露出敬佩的神色:“李营长,你们辛苦了。师长已经在等你们了,快进城吧。”
队伍走进城门。城里很热闹,街道两边有很多百姓,看到他们进来,都围了上来。
“是川军!”
“他们从杨家岭撤下来了!”
“英雄啊!”
百姓们拿出食物和水,递给士兵们。有馒头,有烧饼,有水壶。士兵们已经饿了一天一夜,接过食物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
李啸川被带到了师部。冯师长正在开会,看到他进来,示意他坐下。
“李营长,你们守了几天?”冯师长问。
“三天三夜。”李啸川说。
“伤亡多少?”
“出发时四百二十三人,现在还剩一百零五人。”李啸川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其中三十多个是伤员。”
冯师长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你们打得好,为随县争取了宝贵的时间。现在随县的防御工事已经加固完毕,粮食弹药也储备了一些。”
“师长,鬼子很快就会进攻随县。”李啸川说,“他们在杨家岭损失惨重,肯定会报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冯师长说,“所以需要你们继续战斗。你们营先休整两天,补充兵员和装备,然后上城墙防守。”
“补充兵员?”李啸川苦笑,“哪里还有兵员?”
冯师长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们困难,但整个战区都困难。我只能从其他部队抽调五十人给你们,再多就没有了。”
“五十人……”李啸川知道,这已经是冯师长能做的最大努力了。二十二集团军在战区里不受待见,能给的补给和兵员都有限。
“装备呢?”
“给你们补充二十挺机枪,五门迫击炮,弹药管够。”冯师长说,“粮食也有,至少能让你们吃饱。”
“谢谢师长。”
从师部出来,李啸川回到了临时驻地。士兵们已经吃了饭,正在休息。很多人一躺下就睡着了,连续几天的战斗,他们已经筋疲力尽。
李啸川找到张宝贵、王铁生、赵根生等人,传达了师部的命令。
“休整两天,补充兵员和装备,然后上城墙防守。”李啸川说。
“只有两天?”张宝贵皱眉,“弟兄们太累了,需要更多时间休整。”
“我知道,但形势不等人。”李啸川说,“鬼子很快就会来,我们必须做好准备。”
“兵员呢?补充多少?”
“五十人。”
“五十人……”张宝贵摇摇头,“咱们损失了三百多人,只补充五十人,杯水车薪啊。”
“总比没有强。”李啸川说,“告诉大家,好好休息,吃饱饭。两天后,咱们还要继续打鬼子。”
几个人点点头,各自去安排。李啸川也找了个地方躺下,他的小腿还在疼,但比起阵亡的弟兄们,这点伤不算什么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回放着这几天的战斗画面。那些牺牲的弟兄,那些惨烈的场面,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。
但他知道,不能沉溺于悲伤。战斗还在继续,他们必须活下去,继续战斗。为了那些牺牲的弟兄,为了身后的百姓,为了这个国家。
远处传来操练的声音,是其他部队在训练。枪声、口号声,在随县城里回荡。
新的战斗,即将开始。但这一次,他们将在城墙之上,与随县共存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