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,无数破碎、混乱的感知碎片涌来!
不是视觉,更像是……体验。
她“感觉”到自己骑着一辆电量即将耗尽的电动车,穿行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。
手机导航不断提示着“您已偏航”,电量告急的红色图标刺眼地闪烁着。胃里因为长时间饥饿和过度劳累而一阵阵痉挛性地抽痛。
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上,显示着一个订单倒计时,只剩下最后三分钟,目的地就在前方那个老旧的小区……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小区!
一种极度的焦急、疲惫,混合着对超时差评和平台罚款的恐惧,几乎要撑爆胸膛!
然后,是心脏猛地一缩,一阵无法呼吸的剧痛!视野瞬间变得模糊,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周涌来……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……
耳边最后的声音,是电动车摔倒在地的刺耳摩擦声,以及手里那个外卖袋落地时,塑料碗盖被摔开的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……
执念……最后一个订单……必须送达……不能超时……不能差评……
林晚猛地睁开眼睛,微微喘了口气,脸色有些发白。她明白了。
这不是恶作剧,也不是纯粹的恶意。这是一个猝死的外卖员,在生命最后一刻,对“完成最后一单”这个简单任务的、强大到扭曲的执念。
这股执念,在如今这个规则松动、异常温和化的世界里,化作了这个不断重复送餐过程的“外卖鬼”。
它不要害人,它只想……完成工作。
顾夜宸看着林晚的表情变化,低声问:“怎么样?”
林晚摇了摇头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她再次闭上眼睛,这一次,她尝试着从那片混沌的力量深潭中,分出一丝更加细微的、带着安抚意味的、属于“希望”特质的力量。
这很难,就像要用挖掘机去绣花,她必须极度小心,防止力量失控。
她将这丝微弱却温暖的力量,如同无声的低语,传递向门外:
“你的订单……已经送到了。”
“客人……很满意。”
“没有差评……你可以……休息了。”
门外,那个一直静止的黄色身影,猛地颤抖了一下!
它手中提着的那个外卖袋,里面似乎真的传来了极其微弱的、麻辣烫特有的、滚烫的香气,但这香气只出现了一瞬,便迅速消散。
外卖鬼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,低下了戴着头盔的头,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(在顾夜宸看来,它手里依旧提着袋子)。
它那平板的声音,第一次出现了波动,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、几乎要哭泣的哽咽:
“送……送到了?真……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林晚用那丝温暖的力量,肯定地回应。
外卖鬼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、透明。它没有再说话,只是抬起那只空着的手,不是递出外卖,而是朝着林晚的方向,轻轻一送。
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带着麻辣烫油腻光泽和一丝生命最后光晕的记忆碎片,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,穿透了紧闭的房门,飘到了林晚面前。
林晚下意识地伸出手,那点记忆碎片落入她的掌心,瞬间融入。
一段极其短暂、晃动的、仿佛行车记录仪视角的画面,在她脑海中闪过:
是摔倒前最后一刻的视野。天旋地转,老旧小区的模糊景象在眼前翻滚。
而在视野的边缘,小区的铁门旁边,似乎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、身形笔挺、看不清面目的身影。
那身影很模糊,几乎融入了阴影,但一种冰冷的、非人的“观察感”,却透过这记忆碎片,清晰地传递过来。
画面到此戛然而止。
与此同时,门外那个“外卖鬼”的身影,彻底化作点点微光,消散在昏暗的楼道中。它没有像普通鬼怪被消灭那样发出惨叫或留下怨念,而是如同完成了夙愿,平静地归于虚无。
就在它消散的瞬间,林晚感觉到,自己意识深处,那片如同宇宙背景般黑暗的“领域”里,悄然点亮了一个极其微小的、柔和的白色的光点。
光点很小,却很稳定,如同星图上的第一颗星辰。
她“看”向那个光点,一种明悟涌上心头——这个被她以“理解”和“安抚”方式“收服”的执念,并未完全消失,而是以某种更有序的形式,融入了她这新生的、平衡的力量体系之中,化作了这片初生的“混沌星图”的一部分。
这星图,是什么?这些光点,汇聚起来,又会有什么作用?
林晚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那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身影,与麻雀的诡异飞行、太平洋的真空区域一样,都指向了水面之下,更庞大的阴影。
而她,这个意外诞生的“仲裁者”,她的工作,似乎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