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再次笼罩了这处位于城市边缘的临时安全屋。
连日的紧绷和那些无处不在的细微异常,像一层看不见的灰尘,积压在房间的每个角落,也积压在人的心头。
顾夜宸看了眼依旧在隔壁房间昏迷不醒的顾云歌,她额间那枚银色钥匙印记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,如同一个沉睡的谜团。
他无声地叹了口气,转身走进了狭小的厨房。总不能一直靠包子和外卖,他打算简单煮点面条。
水壶接满水,放在老旧的燃气灶上。“啪嗒”,旋钮转动,幽蓝色的火苗应声窜起——等等,颜色不对?
不是平常那种带着橙黄边缘的蓝色,而是……一种纯粹的、近乎妖异的青蓝色。
火苗燃烧得异常安静,几乎没有声音,也感觉不到多少热量散发出来。
锅里的水,只是微微泛起几个有气无力的气泡,任凭那青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,就是怎么也烧不开。
顾夜宸皱眉,调大了火力。青蓝色的火苗蹿得更高,颜色愈发深邃冰冷,仿佛在燃烧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燃料,但锅里的水依旧只是温吞地冒着细小的泡泡,距离沸腾遥遥无期。
一股淡淡的、类似金属燃烧后的腥涩气味,在厨房里弥漫开来。
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灶具故障了。又是一种“温和化”的异常?连最基本的物理规则都在这里变得任性起来?
就在顾夜宸考虑是不是要放弃这顿热食的时候——
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他猛地回头。
是顾云歌!
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,或者说,并非完全清醒。她双眼依旧紧闭,脸色苍白,像个精致的梦游者,正一步步,悄无声息地,从卧室方向朝着厨房走来。她的动作有些僵硬,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。
“云歌?”顾夜宸下意识地喊了一声,身体瞬间绷紧,警惕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。
顾云歌没有任何回应。她径直走到灶台边,对那跳跃的青蓝色火焰视若无睹,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,纤细的指尖,朝着那冰冷的火焰中心,轻轻探去。
顾夜宸几乎要出手阻止,但硬生生忍住了。
就在顾云歌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火焰的瞬间,她额间那枚银色的钥匙印记,倏地亮了一下,散发出一种柔和而纯粹的银白色光晕,如同月光流淌。
下一秒,那妖异的青蓝色火焰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动了一下,颜色骤然恢复正常,变成了带着橙黄边缘的、散发着熟悉热度的普通蓝色火焰!“噗——”锅里的水几乎是在瞬间就剧烈地沸腾起来,白色的水蒸气“嗤嗤”地顶起锅盖。
顾云歌的手垂落下来,身体晃了晃,如同耗尽了电量的玩偶,软软地向后倒去。顾夜宸眼疾手快地扶住她,将她抱回卧室的床上。
她额间的印记光芒已经敛去,呼吸平稳,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。
但厨房里,那锅已经沸腾的开水,和空气中残留的、迅速被面汤香气取代的金属腥味,都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、短暂而诡异的“修正”。
晚餐的气氛异常压抑。
简单的阳春面,卧了两个鸡蛋,热气腾腾,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。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林晚低头吃着面,味同嚼蜡。她的感知比顾夜宸更敏锐,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,这座城市里,似乎多了很多无形的、流动的“墙”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墙壁,而是一种空间的“粘稠感”或者“规则壁垒”。
有些地方,空间的“质地”似乎变得稀薄,容易引发异常;而有些地方,则像是被某种力量加固过,异常难以渗透。这种变化细微至极,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,但对她而言,就像行走在一片布满无形礁石的海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