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五天。
这五天里,凌孤狼几乎翻烂了那本《雾隐见闻录》。
冷秋月的祖父冷如风,三十年前是个胆大心细的江湖客,他的笔记详细记录了雾隐岛的所见所闻。
“岛上迷雾终年不散,三步之外不见人影。有石碑阵,按北斗七星排列,暗合奇门遁甲。守卫皆是铜铸傀儡,关节处有机括,刀剑难伤,唯关节缝隙是弱点……”
“岛心有一殿,名‘蓬莱’,殿门紧闭,上有三孔,对应三钥。曾试强行破门,触机关,毒箭如雨,同行者当场毙命……”
“殿内有奇香,闻之心神恍惚,见幻象。余所见乃平生憾事,几欲自绝……”
最让凌孤狼在意的是最后一页的潦草字迹:“出岛后,夜夜噩梦,臂生青纹。此为‘岛咒’,三十年为期。期满不归,必死无疑。然岛上有解咒之法,需闯三关……”
“在看什么?”沈星魂靠过来。
凌孤狼合上册子,揉了揉眉心:“雾隐岛比想象中更危险。机关、毒箭、幻象……还有那些铜铸守卫。”
“我们能闯过去。”沈星魂握住他的手,“你有地煞之精,我有青影剑,还有这么多朋友相助。”
凌孤狼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心中涌起暖意。
是的,他不是一个人。
傍晚时分,车队抵达青州城外三十里的“平安客栈”。
这是家老店,三层木楼,马厩宽敞。
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,见这么多客人,笑得眼睛眯成缝:“诸位客官,住店还是打尖?”
“住店。”冷秋月上前,“要六间上房,马喂好料。”
“好嘞!”掌柜亲自引路。
客栈里客人不多,一楼大堂只有三桌。
一桌是两个行商在喝酒,一桌是个老书生在独酌,还有一桌坐着一对年轻夫妇,低声说着话。
凌孤狼扫了一眼,没发现异常。
但杨寒经过那对夫妇时,脚步微微一顿。
众人上楼安顿。冷秋月安排得很周到:凌孤狼和沈星魂一间,杨寒和鬼刀一间,刀疤李和两个黑衣护卫一间,她自己独住一间,其余护卫分住两间。
晚饭在大堂用。
菜很丰盛,但凌孤狼吃得不多。
他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,那种感觉如芒在背。
“师伯,那对夫妇有问题?”他低声问杨寒。
杨寒夹了口菜,淡淡道:“女的左手虎口有茧,是常年握剑的手。男的步伐沉稳,下盘功夫不弱。不是普通夫妇。”
“会不会是罗刹的人?”
“不像。”杨寒摇头,“罗刹的人杀气重,这两个人气息内敛,更像……刺客。”
刺客。
这两个字让凌孤狼心头一紧。
鬼刀忽然放下筷子:“外面有人。”
话音刚落,客栈外传来马蹄声。
不是一两匹,而是一群,至少有二十骑。
马蹄声在客栈门口停住,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,十几个黑衣汉子涌进来,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,白发苍苍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
他扫视大堂,目光落在冷秋月身上。
“秋月,跟二叔回去吧。”老者开口,声音沙哑。
冷秋月站起身,脸色冰冷:“二叔,我说过,我的事不用你管。”
这老者就是冷天雄,冷秋月的二叔,血戟堂的真正主人。
冷天雄叹了口气:“秋月,你还年轻,不懂这潭水有多深。雾隐岛不是你能闯的,把蓬莱令给我,二叔保你平安。”
“保我平安?”冷秋月冷笑,“像保我爹那样平安?让他死在迷雾里?”
冷天雄脸色一变:“你爹的死是意外……”
“意外?”冷秋月眼中含泪,“是你逼他上岛的!是你害死了他!”
大堂里气氛骤然紧张。
那两个行商和老书生已经悄悄溜走,只剩下那对年轻夫妇还坐着,但手已经按在桌下。
凌孤狼缓缓站起身,饮血刀虽未出鞘,但杀气已起。
冷天雄看了他一眼:“凌孤狼,这是冷家的家事,你最好别插手。”
“冷姑娘现在是我们的盟友。”凌孤狼淡淡道,“动她,就是动我们。”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冷天雄冷笑,“你以为地煞之精无敌?老夫纵横江湖五十年,什么没见过?”
他身后那些黑衣汉子同时拔刀,刀光森寒。
就在剑拔弩张之际,那对年轻夫妇忽然动了。
女的从桌下抽出短剑,直刺冷天雄后心!
男的双手一扬,数点寒星射向那些黑衣汉子——是淬毒的暗器!
“小心!”冷天雄反应极快,独臂一挥,衣袖如铁板般挡开短剑。
但那些暗器已射中三个黑衣汉子,三人惨叫倒地,伤口迅速发黑。
“你们是谁?”冷天雄怒喝。
女的冷笑:“要你命的人!”
话音未落,客栈二楼忽然跃下数道身影,个个蒙面,手持奇门兵器,加入战团。
一时间,大堂里乱成一团。
凌孤狼护着沈星魂退到楼梯口,杨寒、鬼刀、刀疤李也聚拢过来。
冷秋月的手下与冷天雄的人混战,而那对夫妇和蒙面人则两边都打,显然另有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