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键是,老师只会告诉学生,说写作要讲究起承转合,可自己都没法做出范例,只能笼统地说,剩下全看学生天赋。
然而没有这些基础,写出来的东西肯定是有问题的。
作文,小说,剧本,完全是三种载体。
现在王之水的东西,首先就犯了把剧本当作文写的大忌。
可现在人家已经在高三了,来年高考,把一些心思花费在这上面,而不是作文上面,肯定是有问题的,自己真给了模板,反而适得其反。
“姜老师,我……我写得是不是很差?”
姜世阳目光从剧本上挪开,看着夏促不安的清美少女道:“这个故事本身还是不错的,名字《恋在蝉鸣时》起得也很好,呃……”
他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。
因为说着说着,王之水脸就红了,红到了耳朵尖。
她背着双手站着,低着头,混血的缘故,眉骨稍微有点高,眼窝稍微有点深,双眼皮,所以眼睛看起来又大又水。
此刻怯生生地看着自己,微微咬着下嘴唇,想看又不敢看自己。
“咱们就事论事,谈恋爱不是什么羞耻的事,现在也不是说恋爱的事,就是在探讨故事本身,没啥好害羞的。”姜世阳看到这姑娘样子,就想到了自己十八时是啥厚脸皮的模样,能够理解这种偏情窦初开、将熟未熟时,面对恋爱的一种状态,所以他尽量说得坦荡些。
毕竟只有自己很自然地把这事铺述出来,小姑娘才能不害羞。
害羞的原因,也是羞耻心作祟,那点隐秘的事怕被知道。
可话撂在明面上,就没这些问题了。
“嗯……”她应了一声,还是显得有些扭捏。
姜世阳点头继续道:“咱们有一说一啊,待会儿话说重了你也担待些。”
“嗯。”王之水听这么说,状态反而好了不少。
姜世阳反复拾掇着措辞,看着这里面垃圾中的拖拉机,开始违心鼓励。
学生而已,没有任何基础的学生,凭借自己爱好在努力的学生,没有人指点的学生,作文都写不明白,又能写出什么好东西?
“这个故事从命名上来看,其实我个人感觉,主题应该切在恋和蝉鸣,恋和爱、喜欢,本身还是不同的。”
“恋字是亦心,我们是否可以理解成‘一样的心’呢。”
“比如我和某个女生,表面上没有任何瓜葛,但是去买吃的会选同一款面包,休息时会选同一个角落静坐,不开心时会找同一种方式宣泄,久而久之,我们逐渐出现在一样的场合,我们一次次相遇但我们仍旧陌生。”
“渐渐地,我们互相好奇,互相在意,但是那层窗户纸永远捅不破,就怕万一搞错了尴尬。”
“所以剧情上,我们谁都不会踏出那一步。”
“蝉鸣时,初夏。蝉鸣也可以是阐明的同音词,就是说明。”
“因为这个故事主体是校园题材,所以初夏是否可以理解为高三校园呢。因为高三校园有一个故事天然的背景板,高考。高考,气氛紧张火热,像是夏天。不准谈恋爱,怕影响学习。但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。”
“这个背景板你这里有,但是没充分利用。”
“因为这个东西就是个天然的潜在冲突点,是不能恋爱的前提下要进行恋爱的故事主脉。其次,是这个故事里面,男女主的背景世界太过单薄。”
“男女主目前来看就是两个普通人,这个没问题,咱们不要天才配学渣这种刻意冲突的狗血点,也可以是两个人一起努力,可是驱动力呢?”
“没核心驱动力。”
“没有核心驱动力,这里就没办法加剧冲突。”
“因为政策和大环境的缘故,假设这部剧会被拍摄出来,那么这东西绝对不能是现在这样的状态,这是在教唆早恋,政治不正确。”
“但可以改成,两个成绩普通的人,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,一起努力,打破世界的隔阂,努力高考,让最后高考改变命运变成最后的主题升华。”
“所以这里呢……这块地方……你看,是不是太平了?”
他一点点铺垫,灌输故事创作思想,纠正细节上的一点点不对。
等时机成熟,就开始了正式批评。
这么一来,有些话就比一开始直接说要容易接受得多。
不然,开始就说这里不好,那里不对,就是否认。
不论谁被否认,心里头都不会好受。
成年人是这样,更何况是一个需要被认可与鼓励的学生呢。
还是个脆皮高中生。
姜世阳在这块儿虽然不是科班出身,但真才实学并不比科班生差,他以前就能当编审,只是当了编审才知道编剧多犟。
也是在与一群倔驴的相处中,他慢慢学会了交流。
所谓交流就一个字——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