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南洲回到医务室院子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他把背篓放在石桌上,把里面的草药一把一把拿出来,分门别类摊在竹匾上晾晒。
今天采的药材品相都不错,有黄芪、当归、艾草,还有几株品相完整的野党参。
他蹲在院子里把药材上的泥土抖干净,剔除枯叶和杂质,动作不急不慢的。
三条狗围在他脚边转来转去。
丫头已经长成了一条半大的黑狗,毛色油亮,耳朵竖得笔直;
大白小白也比刚抱回来的时候壮实了不少,四肢粗壮,尾巴甩得飞快。
它们蹲在竹匾旁边,歪着脑袋看傅南洲翻拣药材,偶尔伸鼻子去闻一下,又缩回来。
傅南洲伸手摸了摸大白脑袋,站起来把最后一把草药铺好,才去灶台边洗手做饭。
他今天在山上已经把肉做好了,用饭盒装着,外面裹了一件旧棉袄保温,带回来的时候还是热的。
他打开饭盒看了一眼,里面是炒好的腊牛肉,蒜苗切成段,辣椒放得不多,色泽油亮。
他又另外炒了一盘青菜,热了几个杂粮馒头,端到桌上。
林凯正好从外面回来,推开院门就闻见了香味。他快步走到灶台边,看了一眼桌上那盘腊牛肉,眼睛都亮了:“今天又有炒肉?这什么肉?闻着不像猪肉。”
傅南洲把筷子递给他:“腊牛肉,之前收的那头牛做的。今天在山上炒好了放饭盒里带下来的,用棉袄裹着,回来还是热的。”
林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,竖起大拇指:“这味道真没话说,牛肉有嚼劲,蒜苗也香。你这法子太好了,在山上把菜做好,带下来直接吃,省事又不招眼。”
两人在桌边坐下来,就着馒头把腊牛肉和青菜吃了。
林凯吃得快,一边吃一边说起了今天村里的事:“你是不知道,今天刘婶可把张明远骂惨了。
就在大队部门口,当着好几个人的面,骂他占了你的身份当了十几年假少爷,还说你给大队免费看病省了多少钱,说得他脸都白了。
你猜张明远说什么?他说他没享受到,结果刘婶直接把他那点老底全掀了,说你现在还霸占着人家的父母每个月拿钱呢。”
傅南洲夹了一筷子青菜,没接话。
林凯把碗里的饭扒完,又盛了半碗:“我觉得刘婶骂得太解气了。张明远那人就是欠骂,整天在背后说你坏话,自己日子过不好还见不得别人好。
今天在地里干活的时候,好几个人都在偷偷笑他,他自己估计也感觉到了,一直低着头没怎么说话。”
傅南洲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,放下筷子:“随他去吧。他爱说什么说什么,我这边该干什么干什么。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。”
林凯点了点头,把碗筷收进灶台底下洗了。傅南洲蹲在灶台边把火压小了一些,又去院子里把晾着的草药翻了个面。
三条狗跟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最后蹲在狗窝旁边,各自啃着一根骨头,嘎嘣嘎嘣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
第二天早上,两人刚打算出门,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停在了医务室门口。
他从后座邮袋里抽出一封信,递进院门:“傅南洲,挂号信。”
傅南洲接过来看了一眼落款,是大舅的字迹。
他把信收进口袋里,跟邮递员道了谢,转身回屋。林凯在旁边问了一句:“又到寄钱的时候了?”
“应该是。”傅南洲把信放在桌上,想了想,“明天我去一趟公社,把东西寄了。
给舅舅们、叔伯们那边都寄一些,两个姐姐那边多寄点。
上次我就跟大姐说找到了奶粉的门路,这次再寄四五包过去,应该够她用一阵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