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童讥讽道:“陈迹,这便是你要的,用良心换功名利禄?做朝廷鹰犬、阉党走狗?”
陈迹沉默不语。
白龙挥了挥手,金猪与天马立刻将韩童拖走。
韩童被拖行在地,放声高呼:“满朝衣冠禽兽,早晚要叫这天下百姓知道,你们的血也是红色的!”
声音渐渐远去,吴秀看向宁帝:“陛下,朱白鲤……”
只见宁帝将手中三山铃扔在地上:“传旨,褫夺朱白鲤姓氏,充入教坊司发卖奴籍,所卖银钱收入内帑。”
陈迹站在殿外,低头看着三山铃滚到孝悌碑旁,兀自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。
他先前一直想不通内相要如何还白鲤自由。白鲤郡主是被谋逆案牵连,若按大宁律法,想要还白鲤自由便首先要为靖王平反,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他想了很久,也没想出什么办法能在七天之内解决此事。而现在,内相给出答案。
白鲤不再是皇室血脉,自然无法再用来和亲。
充入教坊司发卖,自然也能彻底离开宫禁。
思索间,礼部尚书齐浔齐阁老忽然问道:“陛下,若将此女充入教坊司,安南和亲之事该如何是好?不如瞒下此事,允了安南和亲的提议。”
陈迹当即上前一步:“不妥。齐阁老,纸包不住火,安南迟早知道此事,届时我朝该如何面对番邦诘问?”
齐阁老似是没想到陈迹会驳斥他,微微侧目斜睨过来:“安南所求不过是个名分罢了,给他们多派遣些匠人与医官,他们自己会学着闭嘴。”
陈迹的声音又高了些:“齐阁老贵为礼部尚书,该知国无信不立。今日为省一事可欺瞒番邦,他日为省一事,是否亦可欺瞒天下百姓?届时政令不行,法度不彰,国将何以为国?”
齐阁老眼角微微跳动,他没看陈迹,而是朝宁帝方向微微欠身:“陛下,老臣愚见。安南蕞尔小邦,所求不过天朝体面与些许实利。匠人医官,乃至今年多加三成的岁赐,足以安抚。相较之下,宗室血脉混淆之事若传扬开来,损的是我大宁国体,动摇的是天下人心。孰轻孰重,望陛下圣裁。”
又有几名堂官低声附和:“齐阁老所言甚是,当以大局为重。”
“郡主既已非天家血脉,送去和亲,亦算全了陛下仁德,给她一条出路。”
陈迹用声音将所有附和一并压了下去:“不可!”
宁帝平静地看向他:“武襄子爵,依你之见,此事如何两全?”
陈迹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陛下,臣以为,此事绝无两全之法。与白鲤血脉无关,而是我朝不可与安南和亲。”
齐阁老微微皱眉:“不和亲?安南求亲国书已递,岂能儿戏?”
陈迹语速加快:“陛下,暹罗正内乱,交趾又积弱多年,南方已无人能制衡安南。若使安南借我天朝之威在南方立足,驱交趾、吞暹罗,今日之安南,明日便成我朝心腹大患。陛下,非我族类其心必异,安南可以壮大,却不能独大!”
此话一出,齐阁老闭口不言。
堂官们将目光投向宁帝,许久后,宁帝缓缓开口:“齐阁老,驳了安南的国书,另行封赏。”
齐阁老拱手道:“臣遵旨。”
宁帝又说道:“拟旨,交趾布政使羊旬平叛有功,擢升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,总督云贵、两广、交趾军务。封平南伯,可世袭罔替。赐蟒袍玉带,加封资政大夫。”
堂官们相视一眼,宁朝轮功有六项,开国、靖难、擒反、平番、御敌、征蛮。
可此番封赏羊旬为明升实调,羊旬虽加封殊荣,却要回到京城剥离掌兵实权,以免尾大不掉。
但羊旬无法拒绝。此番调回京城,便有了入阁的可能。只有入了阁,羊家才有机会摆脱徐家。
人群中,羊旬神情激昂,跪伏于地:“谢陛下圣恩。”
宁帝再次说道:“传旨,齐贤书迁任交趾布政使,兼安南布政使。”
齐贤书惊愕看向父亲齐阁老,齐阁老微微点头,他当即跪伏于地:“臣,遵旨。”
宁帝疲惫的挥了挥手,转身往深宫中走去:“退下吧。”
吴秀站在仁寿宫前朗声道:“今日事毕,若还有事可呈上奏疏。若无事,便请诸位回各自衙署吧。”
堂官们离开仁寿宫,陈阁老经过陈迹身旁时没再看他,慢悠悠走了。
待仁寿宫前空空荡荡,白龙来到陈迹面前,打量着他这一身大红色公服:“内相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,不论过程,这便是眼下唯一能使白鲤脱困的法子。本座给你七天时间筹措银钱,七天之后教坊司丹陛大乐堂,能不能带走她,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陈迹转身大步离去。(本章完)